Archive for the ‘鬼故事’ Category

有兩個人

Wednesday, April 16th, 2008

在一個偏僻的村莊,一條羊腸小道上有一根筆直的電信柱,說也奇怪,常常有人在那出事。不久一對年輕男女不小心騎車撞倒,當場斃命。一天晚上,5歲的小志和他媽媽在回家路上經過那兒,小志突然:“媽媽,電信柱上有兩個人。”媽媽牽著他的手快速走開說︰“小孩子不要亂說﹗”但是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,有一天,一個記者來採訪小志讓他帶他去看發生車禍的地方,小志大大方方的領他走到那,記者問︰“在哪?”小志指指上面,記者抬頭一看,電信柱上掛著個牌子,上寫︰交通安全,人人有責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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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的偷窺鬼

Saturday, April 5th, 2008

學校的偷窺鬼所謂「人之生、鬼之生」,人體的最終歸宿━━墳場,便成為分隔陰陽界的恐怖地方。在這裏,存在有各式各樣的遊離腦波,恁你膽大包天,終有看見鬼的一天。而且,如果你在墳區嘻戲或對死者口出不敬之言,極有可能會誘引群鬼跟至你的住處搗亂,讓你一輩子不得安寧。這也就是為什麼老人家千叮嚀、萬囑咐━━沒事千萬不要到墳場去,去了墳場也千萬不要亂講話,其原因就在此。複x專校的後面就是座墳山坡,滿山遍野都是年久失修的古墳,天氣一陰、山  風一吹,便彌漫著一股戚戚的肅殺,令人在不知不覺中,生出一種淒涼的心境。墳墓山的傳說本來就多,學生常把這些故事說來嚇人,倒也常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效果,直到有人惡作劇過頭,差點沒鬧出人命,這才稍稍收斂,不敢再用鬼來嚇人。「阿寶!你看,這副棺材裏的人跑出來了!」星期假日,阿寶和室友閑著沒事,三個人便相邀至校後的墳墓山上閑逛,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奇的發現。沒想到才逛了一會兒,便遇上墳墓失修,從棺材裏滾出屍體的怪事。那屍體想來埋在此地已經相當多年,整個軀體早就已經腐爛不堪,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味道。阿寶他們看了屍體一眼,馬上捏鼻皺眉,跑到一邊呼吸新鮮空氣,心想怎麼會這麼倒楣?大白天就遇見一具腐屍?  正惡心之際,突然靈光一現,想起了一個惡作劇的方法,打算惡整令一個回家的室友阿輝。阿寶的詭計很簡單,就是找人扮屍體,再把阿輝騙道墳墓山裏嚇他就成了。三個人議定完畢,就開始進行這樁惡作劇。到了晚上,阿輝回到了宿舍,阿寶他們三個人假意閑聊,聊著聊著,便突然聊到早上所看見的腐屍。「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,那具屍體的身體已經爛光了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也不見了,簡直把我們嚇死了!」阿寶加油添醋地形容那具屍體的恐怖模樣,有意讓阿輝的心裏先蒙上一層可怕的想像。「哼!那有什麼好怕的?要是我在場的話,我一定會把他裝回棺材裏,免得他暴屍荒野。」阿揮不屑地嘲笑阿寶他們的膽小,「鐵齒」地如此表示。「你現在當然這樣說羅,我才不相信你膽子會這麼大,要不然我們打個賭,你贏了我們請你吃牛排,你輸了就請我們!」阿寶見大魚冒大氣,感緊用激將法引他上鉤。「行!怎麼賭?」阿輝果然中了激將法,一口答應了下來。「很簡單,我現在這裏有一顆糖,你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,到我這裏來拿,然後我會告訴你那具腐屍在那裏,你把這顆糖放在他口中就可以了。隔天我們去看,如果那顆糖在屍體的口中,那就算你贏了,怎樣?」阿寶胸有成竹的說出打賭方式,一面用眼覷著阿輝。阿輝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,又不想坍了自己的臺,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,阿寶他們則在心裏暗笑詭計得逞。半夜十二點,阿輝向阿寶拿了那顆糖,依照指示,摸黑走進了墳慕山裏。那天沒有月亮,一層層厚厚的雲沉甸甸地堆在天空,令大膽的阿輝心頭悶悶的,不過,話說回來,即使一個再大膽的人,要他在半夜拿支小小的手電筒在墳墓山裏走動,說心裏不發毛那是騙人的。好不容易阿輝疑神疑鬼地走到阿寶所說的那個地方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那是一座班駁的古墳,墳墓旁躺著一具屍體,阿輝也無暇多看(其實是不敢看),只覺得那具屍體的臉死白一片,好不駭人,但為了面子,只好把心一橫,迅速扳開它的嘴唇,硬把那顆糖塞了進去。豈知,那具屍體咕嚕一聲,就把糖吞了下去,同時幽幽道∶  「謝謝!」 阿輝愣了一下,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∶「喔!」然後呆呆地站起身來,僵硬地走下山去。過了半晌,那具屍體突然起身,噗哧笑了起來,同時從墳墓後面走出了兩個人,同樣笑得樂不可支,顯然是阿寶和他的室友。「笑死我了!你沒看見阿輝的樣子,我差點當場就笑出來了。」扮屍體的那個人笑道。「不過阿輝的膽子還真大,你跟他說謝謝的時候,他居然還『喔』了一 聲,沒有嚇得不腿就跑。」阿寶邊笑邊揉肚子。才說完,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∶「哇━━有鬼啊!」接著一切便歸於沉疾。這一叫把阿寶他們嚇了一大跳,但接著卻又恍然大悟般的捧腹大笑起來。「還說他膽子大,這下可把他嚇壞了!」「好啦!別笑了,我們去找他吧,免得他受驚過度,出了什麼事那就不好了。」  果然,走沒多遠,他們便發現阿輝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已經昏迷不醒。阿寶他們嚇了一跳,心想這次玩笑可開得過火了。他們七手八腳的趕緊將阿輝抬回宿舍急救,幸好阿輝沒事,醒過來之後,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營銷管理。折騰了一個晚上,阿寶他們三個人也都鬧出了一身冷汗,於是各自拿了盥洗用具,走進浴室沖涼。洗著沖著,其中一個人忽然發現門口有顆人頭向他們窺探,便向其他兩個人低  聲說道∶「喂!你們看,門口那邊有人在偷看我們洗澡。」「變態!看我拿水潑他。」阿寶裝了一盆水,趁著那個人縮回頭時,躡手躡腳地走至門旁,等待那個人在伸頭偷窺時,給他澆上一頭冷水。不一會兒,那個人果真又伸出頭來看他們,阿寶嘿的一聲,作勢將水潑出,那人轉過頭來,阿寶頓時有如被點了穴一般,全身僵硬,臉盆舉在半空中一動也不能動。那個人赫然就是今天早上他們遇見到的那具腐屍,這會兒正用那兩個黑窟窿看著他,掉了下巴的嘴則上下喀動不已乙肝,不曉得在說些什麼。阿寶夏得牙齒直打顫,耳邊傳來其他兩名室友的驚叫聲,跟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。直到隔天,才有人發現他們三個人全都光溜溜地躺在浴室裏。待他們道出其中原委,卻惹來他人一陣善訕笑,鹹認為阿寶他們三個人是集體夢遊營銷咨詢。然而,接下來每天晚上都有人發現有顆頭在偷窺他們生活網,偷窺的地點包括浴室、廁所、寢室……等,可是等他們追上去看的時候,門外都沒有人,於是鬧鬼之說便不脛而走。  對於偷窺者的出現,阿寶他們知道是自己闖出來的禍,後來也曾買了奠品去那座古墳(已經重新修築)祭拜道歉,可是並沒有什麼效用,直到畢業那年,宿舍裏還是有偷窺鬼出沒的說法。只是有件事,阿寶到現在還沒有搞清楚━━為什麼那個鬼那麼愛偷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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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的等待

Monday, March 24th, 2008

    在天津的濱江道,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,有許多服裝店。其中一家在店中僻靜的地方,掛了一件大衣。這件大衣標價很便宜,大約只有別處的三分之一。我覺得非常奇怪,一次同一個學姐講起這事,學姐立時臉色煞白,托辭欲去。我知道其中必有緣故,再三追問,才知道大衣的故事。
 
   那天,學姐一人在街上逛,在那家店裏看到了大衣,價格真是便宜,由不得你不買,學姐左右找不出毛病,就掏錢了。這時,有個女的在她耳邊說:“這回可便宜你了。”
 
    學姐聽了沒在意,心裏倒挺高興,出來時就興沖沖把大衣穿上了,走在街上沒多遠,似乎又是那個女的在她身旁說了句:“這回可便宜你了。”
 
    學姐覺得有點煩,回頭看了看,大白天的,人來人往,也不知道是誰。是又走了沒多遠,又有人說了:“這回可便宜你了。”就這樣,一路上總有人在她身後說:“這回可便宜你了。”
 
    她心裏害怕,急匆匆地回了家。到了家才靜下心,脫掉大衣,掛到衣櫥裏,這時,大衣上傳來了一句:“這回可便宜你了。”
   
    轉天,學姐早早就拿著大衣回到那家店退貨,售貨員在把大衣重新掛好時輕聲議論到:“這件大衣每次賣出去,都在第二天退回來。降價好多回了,還是被退回來,真是奇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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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學裏的恐怖預言家
 

不要亂說話

Sunday, March 16th, 2008

    我平時就是Marvel Board的固定讀者,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貢獻精采的故事給此版,但是因 為我昨晚說了一句話,竟然……

  事情是這樣的,最近有很多文章討論“鬼壓”的事情,我小時候也曾被壓過,也曾聽過客廳外面有奇怪的腳步聲和日曆持續被風吹起的聲音(不過我能確定客廳是不可能有風跑進來的),可是搬過家後就沒有再發生過類似的事了。

  進了交大後,在宿舍也不曾被壓,所以晚上看完Marvel後,我就和室友說:嗯,我們宿舍似蠻乾淨的哦,我住的這幾年,都沒有發生被壓的事耶!!這個話題並沒有持續多久,大家就各忙各的事了,不久就睡了。我是最晚睡的人,因為念的書沒看完,就繼續看到近三點才上床睡覺。

  也不知了多久,我忽然覺得我醒了,可是感覺卻不對勁了,原來我的身體不能動了,我想也不須驚慌,平時我也看一些佛經,也看多了別人的經驗,我想念念阿彌陀佛或觀世音菩薩就好了。

  於是我在心中念這兩句法號,但是身體除了不能動之外,還更多了“緊縮”的感覺,似被緊緊的圈住一樣,很難過。但我不想放棄,就持續地念,但越念緊縮的感覺就越強烈,我想到左手有戴佛珠,應該可以拿來鎮壓一下吧!於是我強迫右手慢慢移到左手去拂摸佛珠,但似沒有幫助,我只好用力睜強眼,從眼縫之中,看到的是一個白白的,像線圈一樣的東西在右前方蠕動,又像是掛著一個白色的紙片在飛著,奇怪的是我沒有怕的感覺,只是想著該用什麽方式快點解脫才好。

  後來我改念“般若羅蜜多心經”中的咒語,沒想到這股壓力頓時消失了,讓我覺得好驚奇哦!!可是這時我才發現我的右手根本沒有伸過去摸過佛珠,因為我的左手抱著小狗狗,而右手是放在腹部之上,沒有移動過。

  後來又睡著後,便做了一個夢,在夢中我和室友們睡在一個滿是布幕圍成的地方,我先醒來,和室友說我被壓的事以及所看到的東西,而她也說剛才也有相同的經曆,我們開始覺得恐怖,而後我們似又睡了,而夢中的我又再次醒來,我的室友則繼續睡,我覺得房中陰森森很不舒服,我就用力拉開四周滿滿的布幕,好讓陽光照射進來,但在層層布幕之中,我忽然警覺到某一面布幕之後有不……的東西(我直覺是想到有停棺),就叫了室友起床,而後才知道這房子的主人原來是冤枉而死,沒找到真凶,停屍於此……

  後來我就醒了。

  我覺得這一切都這麽奇異,尤其是發生在我說了那麽一句話之後,好詭異哦!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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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剖課

餓魔

Wednesday, March 12th, 2008


三月二十七日晚上八點半,鄭紹德和同事們道別,走出三民分局門口。他不由自主地伸了伸懶腰,因為剛剛才開完一場長達兩個多小時、沒有中場休息的搜查會議,感覺十分疲倦。

騎上自己的摩托車,紹德並不打算直接回家睡覺,他和劍向約好了,等搜查會議一結束,就馬上到醫院來看他。

劍向住院觀察的醫院在中華路上,離分局並不算遠,紹德騎著機車,不需二十分鐘即可抵達。

兩天前,劍向在進入鐘思造密封的公寓後,遭到食屍怪鼠的襲擊。當其它房間的警察聽到激烈的打鬥聲,迅速趕到現場主臥室時,怪鼠已經皮破肉綻、奄奄一息了,而劍向則失神地坐倒在一旁,手上持著一根滿是血跡與毛屑的警棍。

巨鼠趴在地板上的身軀如任意堆棄的被毯一樣扭曲成團,顯見體內有多處骨折出血,怪異的將死姿勢格外觸目驚心。

劍向很可能是由於驚嚇過度,以及長時間因工作一直沒睡,所以當時的意識相當模糊。他的衣服被巨鼠抓破,身上有多處老鼠的抓傷與咬痕,左手前臂的內側有一道較深較長的傷口,鮮血從裂縫處汩汩流出。

同事見狀連忙通力合作將劍向抬出臥室,一名經驗豐富的警員隨即以幹淨的布塊簡單包紮他的傷口。劍向被送到四樓走道後,高組長亦立即通知救護車,讓劍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治療。

劍向在救護車到達醫院後仍然意識不清,急診處為他的傷口消毒止血,並注射血清。考量到巨鼠可能是多種傳染病的帶原體,醫生決定讓劍向留院觀察,做進一步的檢查,必須確定沒有遭到感染才能出院。

醫生同時告知,劍向先前超過二十個小時完全沒睡,加上進行長時間的搜查工作,體力早已透支,住院的時間最好能在兩天以上,讓體力能完全恢複。

就在劍向住院休養的這兩天之間,三民分局的刑事組對『鐘思造命案』全力展開調查。紹德知道四○一室的屍體既然是劍向以推理而發現的,他必然十分關心案件的後續發展,所以也想藉探望的機會向學長報告辦案進度。

『紹德,你來了!』

劍向看到紹德開門進房,便舉起他沒有受傷的右手向他打招呼。

『學長,沒事了吧?』

『沒事。』劍向回答:『明天醫生應該會准我出院。』

『太好了,那麼明天起你就可以幫我們抓凶手了。』紹德一面說,一面拉了一張放在牆邊的椅子坐下來。他抬頭看看這間清靜的病房,感覺到劍向在這裏的恢複狀況應該十分良好。

『……已經確定是命案了?』劍向問。

『嗯。現場那只包裹在被單裏的右手,雖然已經快爛光了,但經過法醫的鑒識,可以確定屬於衣櫥裏的死者所有。

『另外,從關節處的斷面仍然可以鑒識出來,那是被人以利刃用怪力斬斷的。現場發現的水果刀,刃部留有許多缺口,和手骨斷面的比對之下相符。最重要的是,以斷面的切截方向來看,凶手可以判定為左撇子,因此,不論是以角度及力道來看,死者自斷右手的可能性都非常小。

『然而,無論凶手的慣用手為何,這都無法改變一個根本性的邏輯矛盾:命案的現場是自內密封的。除了四○一室的鐵門被櫃子整個堵死之外,各個房間裏對外的窗口都釘上重重木條,根本不可能有給凶手逃逸的出口。』

『所以……這是密室謀殺案了?』

『沒錯。』紹德點了點頭。

『我以為我一輩子不會碰到這種命案。』

『我也是,』紹德繼續說:『可是,搜查小組也做了命案的現場重建,結果顯示只要是在室外,就不可能以任何方式讓現場形成我們發現的密閉狀態。更何況,學長你也曾經檢查過四樓走廊監視器的錄像帶,命案發現前六天以來,沒有人和鐘思造一起進入四○一號房,更沒有人偷偷離開。

『雖然我認為這麼奇怪的事件一定有某個合理的解釋,但……實在是太困難了!怎麼想都想不透!學長,你在那天露了一手精采絕倫的推理,破解戈太太家為何出現老鼠的謎團,那你對這個密室有什麼看法?』

『事實上……』劍向勉強輕笑一聲,『我還在住院呢,你就想讓我腦袋累得更出不了院呀?』

『不是、不是啦!對對對,我這次來,其實應該是來報告搜查進度,而不是來問問題的。』紹德不好意思地笑一笑,『另外,死者的身分確認為鐘思造本人無誤,是根據他的身體檢查資料。

『房東持有的房屋租賃契約上,所附的身分證影本上有鐘思造的戶籍地址。根據戶籍地址,我追查到他住在鳳山市的老家。他的父母親都已經去世,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姑姑,她很樂意協助警方辦案,花了不少時間才翻出鐘思造十八歲左右的牙醫就診紀錄。根據這份紀錄,可以得知鐘思造的左側下顎第一小臼齒是銀鈀材料制成的義齒,這一點和四○一室的屍體相符。

『除此之外,輔以屍體的性別、身長也完全無誤,所以更可以確定死者為鐘思造了。』

『那麼,能夠確定鐘思造死亡時間的範圍嗎?』

『法醫在高組長的逼問之下,最後說出來的結論是三月十九日至二十二日間,也就是鐘思造最後一次出現在大樓監視器當天起算三天內。

『由於死者屍體的重要髒器都被那兩只惡心的大老鼠吃光,法醫沒有辦法從胃腸內的食物決定死亡時間,只能從那只被床單包裹的右手臂來猜測。不過,因為那只右手包著床單,腐敗現象所產生的熱氣加速臂肉的腐爛,大幅影響判斷的範圍。

『從四○一室的廚房裏找到一大堆肉類罐頭,以及幾個大垃圾袋,裏面裝滿吃剩的空罐殼與飯、面等快餐調理包的廢棄塑料袋。由這些垃圾的數量來看,鐘思造在四○一室裏足不出戶已經待了三周左右。我們另外在臥室裏找到一迭郵局提款存根與統一發票--在這段時間內,他使用僅存的郵局存款購買大量的食物、家庭木工材料與工具等,獨力建築完全封閉的空間,不知目的究竟為何。

『還有,原來他所任職的視聽器材行,我們也從四○一室客廳裏置物櫃的攝影機包裝外殼上找到地址。然而,前去調查的結果卻出人意料之外--那家視聽器材店雖然確實位於三多路上,老板卻聲稱鐘思造在去年十月開始工作,只做了一周就竊取店裏昂貴的攝影機失蹤。老板雖然立刻報警,警方卻發現他在店內所登記的所有個人資料都是假的。』

『有這種事啊?』

『也就是說,當鐘思造搬進四○一號房時,其實他早就不在視聽器材店上班了。大概是房東或管理員問過他的職業,他才偽稱剛找到工作不久的吧!當我們問起鐘思造的交友狀況,老板只說一無所知。』

『我想,從他的姑姑那裏,一定也沒問出什麼東西了?』

『正是如此。鐘思造真是一個很會找麻煩的死者。若非他在房東那裏偶爾表現出誠實的一面,我們恐怕也沒辦法在租屋契約上找到他的戶籍地址……』

『四○一室裏有沒有找到通訊簿或電話簿一類的東西?』

『沒有。』

『我就知道。』

『客廳置物櫃裏除了有一架昂貴的DV數字攝影機之外,還有一臺錄放機,以及一箱總共二十幾卷拆封過、未貼標簽的錄像帶。我和立為學長檢查過這些錄像帶的內容,但裏面全都是噪聲……立為學長說,他認為這並不是沒有使用過的全新空白帶,而是有人將錄像帶裏的內容洗掉了。

鐘思造的行動不僅十分神秘,而且他也刻意不讓人知道他的交友狀況,更詭異的是,在死前他甚至藏匿或銷毀其個人通訊簿,錄像帶的內容亦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洗掉的,對警方而言,這簡直是有心在制造無頭懸案嘛!』

『確實很古怪。』劍向沉思一陣,『對了,紹德,據管理員說,鐘思造生前曾有一個偶爾會到他住處的女朋友,能夠找到她嗎?』

『這是組長今晚所決定的兩個未來偵辦方向之一。不過,我們翻遍整個四○一室,沒有發現任何照片。雖然有同事去詢問各住戶以摹畫女子素描,但證人們的說法之間有很大的出入,應該是印象模糊所致,目前能確定的只有,女孩子的年紀在二十歲左右、長發、眼睛很大、身材苗條等,她的身高範圍在一百五十五至一百六十公分之間,經常穿著白色套裝。』

『另外一個偵辦方向呢?』

『鐘思造的收入來源。』

『組長果然敏銳!』劍向說:『長時間沒有工作的鐘思造,他的生活費究竟從哪裏來?--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偵查方向。』

『我也這麼覺得,』事實上,刑事組長高欽福一直是劍向與紹德兩人良師般的長官。雖然年紀已近退休,但辦案經驗豐富,縱使缺乏年輕人神來一筆的巧思,不過偵查方向的切入角度常具備高度的洞悉力。『高組長說,清查現場所有的統一發票與郵局提款存根,核對日期與金額,這樣才能界定出鐘思造生前外出的活動範圍是在哪一帶,另外,我們也必須去訪查他曾經購物過的店家。』

『等我出院以後,馬上就可以加入大家了。』

『可是……』紹德低聲說:『組長在搜查會議散會以後,私下告訴我其實還有第三個偵查方向--這是一個怪異的偵查方向……』

劍向以眼神表示不解。

『已判處死刑的連續殺人狂--「噬骨餓魔」洪澤晨。』

一八八八年八月七日,英國倫敦東區(East End)爆發了白教堂(Whitechapel)血案,一名妓女慘遭利刃割破喉嚨,全身刀傷共三十九處而亡。此後兩個月內,東區繼續發生多起同樣以妓女為殺害對象、手法同樣殘暴的連續凶殺案,造成當地居民人心惶惶不安,倫敦蘇格蘭警場(Scotland Yard)大為震撼。

當時的倫敦東區其實是個龍蛇混雜,貧民、惡徒及娼妓聚居之處,治安狀況不佳日久,倫敦警方也因對這一連串的的謀殺案毫無頭緒而飽受指責。

案件急轉直下的關鍵出現在同年的九月底,當時一家報社接到一封署名『開膛手傑克』(Jack the Ripper)的來信,內容以紅墨水書寫,信中明白表示自己是白教堂以降的連續謀殺案真凶,信末並且蓋上指印。十月初收到第二次來信,從信中非下層社會的用詞研判,顯為同一人所為,並充滿挑釁意味。

於是,經由媒體的大肆披露,開膛手傑克成為全英國人恐懼的神秘潛伏者。在布滿濃霧的倫敦,隱藏著一個神出鬼沒、嗜血成性的殺人魔。

開膛手傑克的殺人行動並未停止,接著又犯下慘絕人寰的最後一案--瑪麗.凱裏(Mary Kelly)命案。瑪麗.凱裏在十一月九日被房東發現遭分屍橫死於租屋房內,不僅被剖腹取出子宮,凶手還割下她的耳朵與鼻子,切除她的乳房,並將這些器官排列成人臉的模樣。

警方研判,瑪麗在死亡前慘遭長達三小時以上的虐殺。然而,就在警方認為開膛手傑克將進行更殘暴、規模更大的凶殺計劃時,傑克的行動斷然中止,自此永遠消聲匿跡,徒留世人不曾停息的猜疑。

連續殺人魔的曆史自十九世紀末起,至今大約一百二十年左右,以社會現象的角度來看,應是發展腳步太快的工商業都市裏,使人際關系過度的冷漠與疏離;而價值觀的模糊化與複雜化,則形成對道德的質疑和無視。

再加上多元媒體的興起,導致了個人的精神狀態異常、心智發展扭曲、主觀意識伸張,終於引發了陌生人之間的暴力沖突。

繼開膛手傑克之後,連續殺人魔如時尚流行般地在全球各地肆虐。一八八○年代波士頓的哲西.帕莫洛殺害二十七名兒童、一八九○年法國的『剃割狂』法海爾犯下十一件虐殺案、德國的佛利茲.哈爾曼為二十四起命案的凶手、有『都瑟多夫吸血鬼』稱號的彼得.柯頓、『山姆之子』戴維.波克威茲、日本的宮崎努、中國大陸的劉叔寶等等……

這些滿手血腥的魔鬼,無一不逞其變態至極的殺人手法,並以平庸凡俗的常人身分隱蔽在人群之中,遁形於警政系統的恢恢法網之隙。

而,高雄市可說是臺灣的『首惡之都』,也許是因為民風剽悍野放、氣候炎燥炙熱,容易激起人類沖動亢奮的一面,因而各類大小刑案不一而足,成為臺灣人印象當中治安最差的城市。

事實上,在高雄市內亦曾經有過一個震動華人世界的連續殺人狂,他就是在一九九五年槍決的洪澤晨--外號『噬骨餓魔』。

一九九四年夏天,以高雄市新興區為主要範圍,擴及鄰近的三民區與前金區等地,三個月內一共發生了十二起手法凶殘且相仿的連續命案。和外國大多數連續殺人狂命案的主要不同點在於,被害者並不是幼童或婦女,卻清一色全是老年人。

這些老人的共通點是獨居、年紀都在七十歲以上,而且都有相當不錯的生活水准與教育程度。他們靠退休金的利息及收入豐渥的兒女匯款,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,卻沒想到竟橫遭血腥戮殺。

命案全部都發生在午夜。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,平均每周一次的老人虐殺命案,凶手皆以長時間進行屍體的肢解作業。他除了以利刃割斷被害人的喉嚨之外,並且斬斷其四肢,以刀片刮除其上血肉,並在暴露的骨骼上留下咬痕。

殺人後割肉啃骨的行為實在過於駭人聽聞,高雄市因此完全被腥風血雨的恐怖氣氛所籠罩。

凶手還蘸上死者的血,在命案現場的牆上寫著下流鄙俗的髒話,以及對警方緝捕的挑戰詞句。

『我知道,警察也有老年人!下一個就是這些人了!哈哈!』

然而,就在高雄市警局束手無策之際,一封提供命案關鍵線索的來信改變了警方的窘境。這封來信,是當時旅美返臺的精神科醫師李敢當所寄。

這封長信明白指出凶手是典型的精神病患,經常進出醫院,且具有十分強烈的反社會人格。他的年紀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,童年曾經被成年人虐待,受過高等教育,單身獨居,沒有固定、長期的職業,在工作上也表現平庸,充滿挫折感。

他的工作與老年人息息相關,卻將他們視為洪水猛獸。殺人的手法雖然慘無人道,但在犯案時皆經過細密的計劃。

來信內容給高雄市警局無比的震驚,市警局總局長立即拜訪李敢當醫師。李敢當醫師旅居美國多年,與當地犯罪學家研習先進的罪犯側寫(profiling)偵查技術,並十分樂意協助警方辦案。

對當時的臺灣警界而言,罪犯側寫是一項既陌生又新奇的辦案方法,不少人對其成效深感難以置信,但這卻是世界上能夠對付這種身分不明的連續殺人凶手之唯一途徑。

事實證明,在清查過高雄市內各大小醫院的精神科病患資料後,警方終於縮小了嫌犯範圍,最後逮捕了讀過大學、在老人之家當義工、並且經常受雇於富有老人病痛臨時看護的二十九歲青年洪澤晨。

洪澤晨的身材頎長、面貌清秀、言行舉止彬彬有禮,與一般人心中連續殺人狂披頭散發、目露凶光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。但是,無論從齒模的比對或命案現場的模擬,都罪證確鑿地指出他就是唯一的凶嫌。

在精神科醫師李敢當對他的數次訪談中,洪澤晨坦承犯下這十二起血案。他自稱在幼年時期父母雙亡,並曾經遭到老人性侵犯,從小就十分厭惡這個毫無生產能力卻又占用社會資源的年齡層。

上了大學以後,他的人際交遊因為兒時的陰霾而難以順遂。洪澤晨沒有志趣相投的朋友,他也不願改變自己去融入人群。相反地,他耽溺於童年的傷害,難以克制地接近老年人,發展出幽微痛苦的自虐情結。

隨著這種扭曲的情感像癌細胞般增長擴大,洪澤晨終於開始發狂。他根據自各老人安養機構竊得的數據選出合適的對象,於午夜時分入侵被害者家中,進行殘暴的殺戮行為。

關於割肉啃骨的變態舉動,洪澤晨對李醫師的說法是,唯有如此,才能排解他看到老年人的嘔吐感。但李醫師卻指出,這其實是一種混合暴力發泄與性愛結合的行為。

他更渴望的是,能夠得到全國矚目,並贊許他清除社會無用渣滓的義舉,但顯然全國的反應與他的期盼截然不同,這也是他不斷持續犯案的另一動機。

洪澤晨在一年內求處死刑,並在隔年農曆春節前槍決,但高雄市民們驚惶的餘悸仍久久未定。

劍向從病床上醒過來,才察覺到自己剛做完一場惡夢。

惡夢的畫面十分逼真,他在一條漫長的馬路上,追著一名長發飛揚的白衣女子,那女子不曾回頭,持續地向前奔去,一直跑到一個紅色房門的屋子才停下來。

女子的臉側著,好像在偷偷瞟看從後跟上的劍向,但劍向仍然看不見被烏黑直發遮掩的臉孔。女子不待劍向靠近,她隨即打開房門進入。

劍向趕到以後,他發現紅色的房門門鎖根本打不開,他著急地拚命旋轉那只喇叭鎖握把,但門把絲毫不為所動。

然後,他發現整只門把都是鮮血。他的手流著血,門把也不停滴著血。

就在這時候,門鎖突然開了,他立即開門進入,想追上那位神秘的白衣女子。劍向發現白衣女子就蹲踞在門後走道的盡頭。

他慢慢走過去,看見白衣女子回頭。但,隱藏在烏黑長發後的臉孔,卻是一只老鼠的臉,老鼠正在享用屍肉,牠的雙手黏滿腐肉敗血。

巨鼠在一瞬間轉身飛撲朝他而來,劍向下意識地舉起警棍反抗。一陣纏鬥之後,他定睛一看,看到了遭木棍擊斃、血肉模糊的人臉。

那張女人的臉鼻梁歪折、唇齒暴裂,在他懷裏,以誘惑的眼神不斷發出陰冷的笑聲……

醒了。

劍向的額頸滿是汗水。原來自己正置身病房。

他想起在醫院會客時間即將結束前,與紹德最後的對話。

『你知道法醫和組長私交很好。他在驗屍後私下告知組長,說鐘思造的身軀雖遭老鼠噬食,但事實上他透過顯微鏡,在死者的骨骼上發現許多細碎的刮痕,綜合物證後他判斷應是凶手為割除屍體血肉所致……為免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,法醫沒有將這一點寫在供項目小組同仁參考的報告中。

『當然,首先要排除洪澤晨犯案的可能性。第一、洪澤晨已經死了,第二,他憎恨的對象全是老人。然而,除此之外,一切的殺人手法皆與「噬骨餓魔」如出一轍。

『說實在的,我不相信有誰的精神狀態會異常到去學習洪澤晨的殺人手法。況且,若是真有某人有心模仿,他也不可能根據警方公布的有限線索加以全數模擬。當時為了保護被害人的尊嚴及隱私,命案現場有不少細節被予以保留或隱瞞,直到現在也未曾披露,這是鐘思造命案的凶手沒辦法得知的。』

『組長很看重你,所以將這條線索交由你全力負責。』

『不,他希望由學長你來全力偵查。』

『哦?』

或許高組長早已看出,自己對這個案件的熱衷程度?--劍向這麼想。其實這也是警界傳統的良好慣例:案子是由誰挖掘出來的,最重要的偵辦方向就由誰來負責。如此可以避免爭功的後遺症。

所以說,高組長認為從『洪澤晨案』著手,是最可能找到出路的方向了。

那,高組長並非親自告知,反而請紹德轉述……這又是為什麼?

組長在擔心我!

一定是。一直以來都是這樣。

和立為的隨性淡然不同,劍向與紹德,都是高組長眼中推理能力既強、辦案態度更屬於窮追不舍型的組員。但兩人之間最大的不同點,是紹德比劍向冷靜多了,他很少將情緒置入案件中。

--紹德對我在戈太太家中提出的意外解答,並導出四○一室內有一具屍體的推理歎為觀止。因為他一直對自己的推理能力有很強的自信心,甚至可以說是自負亦無不可。

--所以他才會這麼在意我的推理。

事實上,劍向有一件事一直沒有說出口,那就是他能在瞬間推導出戈太太患有夢遊的真正原因。

那根本就不是推理……那只是因為……因為……

--我在小時候,也曾經患過夢遊。

所以劍向才能說出『夢遊,正式的醫學名詞叫睡遊症』這樣的話來。『以兒童與女性罹患的可能性較高』,他在國小時曾得過為期一年多的睡遊症。

不是推理,而是知道。

劍向也十分在意自己恢複了童年對夢遊的記憶。這又有另外一個理由,而且是他兩天以來仍然無法釋懷的。

突破四○一號房後,他立刻進入鐘思造的臥室--為什麼?

彷佛早就預設好目的地一樣,彷佛早就知道鐘思造的臥室位置一樣……更甚者,他居然在尚未拍照存證前,就伸手拉動床底的被單?

破壞現場是辦案的禁忌,而他竟然毫無猶疑地這麼做?

--然後,我看見那頭食屍巨鼠,不,應該是那頭食屍巨鼠看見我。我記得曾與牠有過激烈搏鬥,但細節完全想不起來。

就好像是在夢遊一樣。

--也就是說,這卷錄像帶是我在那個時候拿到的……

劍向所指的,是他制服口袋裏的錄像帶。

那是DV攝影機專用的錄像帶:長六.六公分、寬四.八公分,薄薄一片。它可以輕易隱藏在上衣口袋裏,而不會被發現。

坐起身來,劍向從衣櫥內的上衣口袋中拿出那卷DV帶,他以拇指與食指捏起這個黑色的小立方體,舉在面前端詳。

比起V8、Hi8或D8攝影機所用的八厘米錄像帶,DV所用的錄像帶寬度只有六.三五厘米,相形之下顯得輕巧許多……劍向不知道這卷錄像帶是何時放進口袋裏的,唯一能想到的,只有打死巨鼠以後的空白時段。

在巨鼠倒地死亡和同事趕到之間,劍向的意識消失了。他現在明白,這卷錄像帶是從鐘思造的臥室裏拿的。但,他為何這麼做?

這卷DV錄像帶是否和紹德所提過的、放在客廳置物櫃的那箱錄像帶不同,裏頭藏有破案的線索?

紹德在場時,他沒有把錄像帶的事情說出來。當時,也許是他還沒有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真的拿了錄像帶。

因為剛做過惡夢。夢境和現實那時還有點混淆。

劍向忽然想不起他到底是在紹德來訪以前或是之後做的惡夢,他甚至開始連做了幾回惡夢都分不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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